
皖南山城祁门的春天,是从一场雨开始的。青石板路湿漉漉的,马头墙下竹竿晾着芥菜,江边的早市上,新剥的豌豆和带泥的春笋还滴着水。而家家户户灶台上,这时节总少不了一只土陶碗,碗里码着油亮亮的粉蒸肉,米粉吸饱了肉汁和春雨浸润过的气息。祁门人常说,无蒸不成席,而粉蒸肉便是这“蒸”里的头一份,它不讲排场,却从年头端到年尾,从祠堂里的喜宴端到自家堂前的方桌。
要做这道菜,先得备齐三样东西:带皮的五花肉要选肥三瘦七的,层层分明如同祁门山间的梯田;蒸肉粉不必外头买,自家用籼米掺少许糯米,加八角、干辣椒一同入锅,小火炒到米粒泛黄、香气窜起,再晾凉碾成粗粉——太细则糊烂,太粗又夹生,要的是那种颗粒分明、挂在肉上欲落不落的状态。肉切成厚片,用甜面酱、豆瓣酱、酱油、料酒、姜末和少许糖腌制,祁门人家常做法里还爱添一勺腐乳汁,颜色便透出红亮。腌足一个时辰,让酱料丝丝缕缕沁入肉里,再一片片裹上米粉,边裹边轻轻揉搓,让每一粒米粉都嵌进肉的纹理。
展开剩余35%肉皮朝下,一片压一片码得整整齐齐,空隙处填上芋头块或老南瓜,都是山里田边随手得来的物什。上锅得用柴火灶,大火烧开,转小火慢蒸,至少要一个半时辰。这期间灶膛的火光映着外婆的脸,锅里的蒸汽顶着锅盖噗噗作响,满屋子的酱香米香绕梁不散。等掀开锅盖,倒扣入盘的那一刻,肉皮油亮如琥珀,米粉糯软,肥肉已化在瘦肉与米粉之间,入口几乎不需咀嚼,只觉咸中带甜、酱香浓郁。底下的芋头吸足了肉汁,比肉本身还抢手。
这道菜的妙处,在于它从不独行。在祁门,清明祭祖时它挨着艾叶粿,中秋月下它伴着桂花酒,腊月杀猪饭它更是主角。一桌菜里,炒菜讲究镬气,汤羹讲究清鲜,唯有它安安静静垫在笼屉里,等客人们酒过三巡才端上来。这时人人已半饱中国股票配资网网,却总能为它再添半碗米饭。那些从徽州府走出去的茶商木客,行囊里往往带着一罐炒好的米粉,异乡水土不服时,买块肉裹上粉蒸了,便觉得离故土不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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